含铅汽油：发明即知有毒却沿用半个世纪

20世纪中期的大部分时间里，含铅汽油被视作理所当然的存在。但它本不该如此：铅是有毒物质，燃烧含铅汽油会引发严重后果。可它最初是怎么混进汽油里的？

答案要追溯到1921年的今天——通用汽车（General Motors）工程师小托马斯·米基利（Thomas Midgley Jr.）向老板查尔斯·凯特林（Charles Kettering）汇报，称自己发现了一种能减轻汽车发动机“爆震”的新型添加剂。这种添加剂便是四乙基铅（tetraethyl lead，简称TEL或lead tetraethyl），一种1854年就被发现的剧毒化合物。他的这一发现，影响早已超出汽车用户的范畴。

2000年，詹姆斯·林肯·基特曼（James Lincoln Kitman）在《国家》（The Nation）杂志撰文指出，凯特林十年前就设计出了汽车自动启动装置，而发动机爆震是他急于解决的难题。爆震会降低燃油效率，巨大的噪音也让消费者望而却步。当时其实已有其他有效的抗爆剂，基特曼提到，米基利自己曾说，为寻找抗爆物质，他试过能找到的一切东西，“从融化的黄油、樟脑，到乙酸乙酯、氯化铝”。其中最理想的选项其实是乙醇。

但在通用汽车看来，乙醇绝非可行之选。基特曼写道，乙醇无法申请专利，通用也无法掌控其生产。而杜邦（Du Pont）等石油公司更是“痛恨乙醇”，认为它会威胁到自己对内燃机市场的控制。

基特曼指出，四乙基铅和乙醇的技术作用相同：通过提高燃油的可燃性（也就是后来所说的“辛烷值”）来减轻爆震。但和乙醇不同，它无法像早期一些汽车那样，成为汽油的替代燃料。不过它有个致命缺点：早在1922年，一位杜邦高管就将其描述为“一种带有微甜气味的无色液体，经皮肤吸收后剧毒，会立刻引发铅中毒”。基特曼强调，这份表述至关重要——后来，相关大企业纷纷矢口否认早知四乙基铅有如此剧毒。

1923年2月，一家加油站售出了第一箱含铅汽油。据History.com记载，米基利当时并未到场——他正因严重铅中毒卧病在床。次年，新泽西标准石油炼油厂有五名工人因接触四乙基铅身亡，引发了公众对含铅汽油的强烈抵制，但含铅汽油还是在十年内实现了大规模销售。《连线》（Wired）杂志的黛博拉·布鲁姆（Deborah Blum）写道，1926年，一份公共卫生署报告得出结论：只要生产过程中做好工人防护，“就没有理由禁止含铅汽油的销售”。布鲁姆继续写道：

工作组也曾短暂评估过司机、汽车服务员和加油站经营者日常接触含铅汽油的风险，认为风险极低。研究人员确实在车库积灰的角落发现了铅残留，所有接受检测的司机血液中也都含有微量铅，但科学家宣称，低剂量铅是人体可以承受的。

报告承认，铅接触水平或许会随时间上升，“但那自然是下一代要解决的问题”。这些早期举动埋下了难以扭转的先例：直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随着证明含铅汽油危害的证据日益增多，美国环保署（EPA）才开始与汽油生产商展开长达数年的法律博弈，推动含铅汽油逐步淘汰。

如今，美国及其他曾使用——或仍在使用——含铅汽油的国家，仍在承受大量铅排入空气带来的后果。

基特曼写道：“儿童是含铅汽油最先、也是最严重的受害者；由于身体尚未发育成熟，他们最易出现全身损伤和神经损伤。”凯文·德拉姆（Kevin Drum）在《琼斯母亲》（Mother Jones）杂志撰文称，研究表明，儿童时期接触铅会与“日后一系列健康问题”挂钩，包括智商降低、多动症、行为障碍和学习困难。他还提到，大量研究显示，儿童铅接触与暴力犯罪存在关联。当年含铅汽油时代被尾气污染的环境中，仍残留着大量铅。德拉姆指出，这个问题再也不能留给下一代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