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偶患痴呆症后自身风险升高,不止因为共同生活
伴侣相守,不只是一起变老,更是日渐趋同。
数十年共同的日常、环境与经历,会让夫妻的健康状况越来越相似——这种模式早已在肥胖、糖尿病、心脏病与中风等病症上得到印证。
如今,痴呆症也该加入这个名单吗?
中国台湾地区一项全新的全国性研究给出了肯定答案,但背后原因并非诸多新闻标题暗示的那样。
共同生活的潜在影响
这项研究涵盖近100万已婚成年人,结果显示:若一方配偶患上痴呆症,另一方被确诊的概率会显著升高。
其实类似发现并非首次出现。过去十年间,已有多项小规模研究得出过相近结论。而本次研究的独特之处,在于其庞大的样本规模,以及探究年龄、收入、家庭环境如何影响患病风险的能力。
研究人员分析了1998年至2022年间台湾地区全民健康保险计划的就医记录,纳入了19万余名配偶刚被确诊痴呆症的受试者,并将他们与76万余名自身未患痴呆症、配偶也未患病的受试者进行对比。两组受试者在年龄、性别、收入、居住地点上一一匹配,随后接受长期追踪,观察他们是否会患上痴呆症。
分析过程还纳入了受试者的病史、就医频次与家庭规模等因素。这让研究人员得以提出一个更深入的问题:即便排除夫妻本就共有的各类影响因素,配偶患痴呆症的人,自身患病概率仍会更高吗?
答案是肯定的。
配偶患痴呆症的女性,自身患病的相对风险比常人高74%;男性的这一比例为69%。
不过这些数据只反映了部分情况。相对风险仅能体现一组人群相较于另一组的患病概率差异,却无法说明实际患病的可能性。
这时就需要看绝对风险:
五年内,配偶患痴呆症的女性中,约6.5%被确诊痴呆症;而配偶未患病的女性中,这一比例为3.7%。男性群体的对应数据则是9.2%与5.8%。
换个角度看,五年间,每100名配偶患痴呆症的女性中,会额外增加约3例痴呆症病例;男性群体中,这一数字略高于3例。
不止是共同习惯
这些发现绝非表明痴呆症会在伴侣间“传染”,而是指向更微妙的成因。
人们倾向于选择与自己相似的伴侣,教育水平、收入、健康习惯乃至认知储备,早在痴呆症发病前就已趋于一致。研究人员将这种现象称为“选型婚配”(assortative mating)。
婚后数十年,夫妻会积累大量共同经历:同住一个社区,呼吸同样的空气,饮食结构相近,活动量相当,一生中影响大脑健康的诸多机遇与限制也高度重合。
不过,本次研究并未深究配偶间痴呆症风险升高的具体原因。但研究显示,即便排除夫妻双方已明确的心血管代谢风险因素(如高血压、胰岛素抵抗)与精神疾病风险因素(如抑郁、焦虑),配偶患病与自身患病的关联依然存在。
这说明,仅靠夫妻健康状况趋同这一点,无法完全解释研究结论,但本次研究也未能明确背后的作用机制。
现有研究提供了几种合理的解释:照顾痴呆症患者的配偶往往承受慢性压力、睡眠紊乱、社交孤立,健康习惯也会随之改变——比如运动量减少、饮食质量下降,而这些因素都与认知功能衰退相关。
还有新证据显示,口腔健康不佳与肠道菌群(gut microbiome)可能加速认知老化,但这仍需进一步研究验证。
目前,这些机制都还只是假说,并非来自本次台湾研究的结论。该研究的核心贡献在于:以前所未有的样本规模证实,痴呆症风险在夫妻间聚集,并引发了关于共同生活如何影响大脑健康的新思考。
不止于个人选择
过去十年,降低痴呆症风险的举措越来越聚焦于个人行动。
世界卫生组织(WHO)最新更新的《降低认知衰退和痴呆症风险指南》仍将以下几点列为核心防控策略:
- 坚持运动
- 健康饮食
- 通过饮食、运动及必要的药物控制血压
- 戒烟
- 有听力障碍者佩戴助听器
- 终身学习
支持这些建议的证据依然充分,因此倡导健康生活方式既有道理,也十分必要。
但同样重要的是,要避免传递“痴呆症纯粹是个人选择的结果”这类防控理念。我近期与同事撰文指出,防控工作既要赋予个体行动能力,也要认识到大脑健康的责任应由个人、社区与政府共同承担。
风险本身也受社会与文化因素影响。人们能否养成健康习惯,取决于教育、收入、住房、居住环境、文化观念及宏观社会政策等多重条件。
因此,降低痴呆症风险不仅取决于个人选择,更取决于这些选择能否在所处环境中顺利实现。
更深远的启示
或许这项研究最重要的启示,根本与配偶无关。
痴呆症并非某一个决定或某一种风险因素导致的,而是数十年人生经历共同作用的结果。防控工作也该具备同样的长远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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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图:ArtPavo、Unchalee / Adobe 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