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奇日记:一位科学家的人性展现
上周末,肯塔基州共和党参议员兰德·保罗公布了美国国家过敏症和传染病研究所前所长安东尼·福奇的一批手写笔记。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发并在随后数年蔓延期间,福奇是政府抗疫行动的核心人物。因公众对他应对这场历史性疫情的方式存在看法,他一直饱受审视、骚扰,甚至遭到死亡威胁。
保罗将这些日记包装成"青春期前少年的胡思乱想",部分媒体借此将福奇的文字解读为虚荣、冷漠、野心的体现,或是几种负面情绪的混合。福克斯新闻的标题赫然写道:《福奇新公布的新冠日记显示,疫情致死人数攀升时,他竟痴迷于名气》,《纽约邮报》则鹦鹉学舌般照搬:《新公布的日记揭露,疫情致死人数攀升时,福奇对名气的怪异痴迷》。
这类报道揪住了日记中福奇记录疫情局势快速变化的内容——当时研究人员正分析席卷全球的新冠病毒的最新数据。今天他召集科学家钻研病毒的基因与结构特性,明天就要统筹公共卫生应对工作,还要处理疫情起源的官方报告。在此期间,他一边努力梳理、解读不断浮现的事实,一边向公众和总统提供指导,同时还要维护自身及美国公共卫生系统的公众形象。
有人或许会将这些文字视为失职或自负领导者的自白,但我对福奇这份详尽的记录有另一番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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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奇这(足足1000多页!)的日记里,我看到了公众和民选官员通常不愿或不会从科学家——尤其是负责牵头协调卫生应急响应的科学家——身上看到的东西:人性。随着新信息不断出现,福奇是否对疫情起源感到困惑?是源自武汉华南海鲜市场的动物传人,还是武汉病毒研究所的功能获得(GOF)研究?答案是肯定的。但他也会根据现有证据修正关于疫情源头的判断模型,还会向国内外最顶尖的研究人员寻求专业建议。
2020年1月31日,福奇写道:"有阴谋论称,该病毒通过插入突变获得功能,随后在武汉被故意或意外泄露。其中一个说法是印度研究者提出的,称一名在加拿大的中国人插入了HIV序列,然后在武汉释放了病毒。所有人都觉得这一说法荒谬,但法拉的电话内容不一样。通话中的专家认为,新冠病毒刺突蛋白的弗林蛋白酶切割位点附近的突变不可能自然发生,因为这需要一次进化'跳跃',而他们在蝙蝠毒株中从未发现过这种情况。他们提出,这些突变可能是被故意插入的,之后要么是实验室意外泄露,要么是被实验室里的疯子故意释放,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我建议我们召集一批顶尖的进化生物学家和病毒学家,在一个牵头机构的组织下,仔细研究这个问题。"
福奇是否也曾纠结于如何才能最好地向美国公众通报每天都在变化的疫情形势?是的!他是否密切关注自己及所领导机构在媒体中的形象?也是的!但我认为,对于福奇这样身处高位的人来说,密切关注媒体如何向恐慌、迷茫的公众传递公共卫生信息,恰恰是他应该做的事。
我对福奇日记中的内容持欢迎态度。一方面,这些文字展现了一个身为科学家的普通人,如何在一代人以来最严重的公共卫生危机中,应对复杂的现实与压力。另一方面,它们也表明,科学并非一条通往确定答案和绝对论断的、无差错的直线。它的核心是反复试错、混乱无序、自我修正和不断调整。从根本上说,科学更多是提出问题,而非持续给出答案。
话虽如此,关于新冠疫情的起源(多数研究者认为自然宿主溢出是最可能的源头)、全球传播路径,以及各国(包括美国)公共卫生官员的应对方式,仍有不少值得探讨、能带来启发的问题。探究这些问题主要是为了让我们为下一次大流行做好准备——不是会不会发生,而是何时发生。我赞赏福奇在疫情期间坚持细致记录的做法。试想,如果每位联邦雇员都能如此坦诚、详细地记录自己每日的想法与行动,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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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图:Christopher Michel / 维基共享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