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速记：蒂罗笔记的兴衰与遗存
只要键盘设置得当，你至今仍能打出一个诞生于近2100年前、专为西塞罗设计的符号——⁊。这个字符在Unicode中编码为U+204A，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提罗连字（Tironian et）”：“et”在拉丁语中意为“和”，“提罗（Tironian）”则源自它的发明者提罗（全名马库斯·图利乌斯·提罗）。提罗并非人们预想中马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的亲属，而是他曾经的奴隶。获得解放后，他不仅沿用了前主人的两个姓氏，还一直担任其秘书与心腹。正是以这一身份，他遵照西塞罗的要求，创制了后世所称的提罗速记法（Tironian notes）。
如今提罗被誉为“速记之父”，但速记本身并非由他发明。和古罗马文明的诸多成果一样，这套体系也受到了希腊文化的启发：据说西塞罗一了解到希腊已有速记系统，便立刻让提罗为拉丁语设计一套。提罗最早可能在公元前75年就完成了这项工作——当时西塞罗被派往西西里，需要对通信内容加密，尤其是那些涉及地方官员腐败的信件。回到罗马后，这套速记法大有用武之地：无论是广场上的日常事务，还是普鲁塔克记载的喀提林推翻罗马共和国的阴谋庭审，都能用来快速将这位伟大演说家的言辞记录在蜡板上。
提罗最初创制了约4000个符号，分别对应音节、单词及其他语言要素。后来包括塞内加在内的使用者又将符号数量扩充至5000个。但正如美国全国法庭记者协会的安妮塔·克莱茨曼在文章中所写：“罗马衰落，速记也随之式微。公元6世纪，查士丁尼皇帝鄙夷地禁用了速记。”不过提罗速记法并未绝迹，尤其在手抄本批注者中流传下来，还不断发展并与其他体系融合，到加洛林王朝时符号数量已达14000个。可惜的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1212-1250）认为速记符号‘邪恶’，下令销毁所有速记字符。速记就此迅速沦为一门失传的技艺。”
随之而来的黑暗时代里，“学识与速记似乎都不复存在”。法庭记者们将速记的兴衰与文明进程绑定，这种关联绝非牵强附会：16世纪末，速记在伦敦复兴，而此后数百年的世界变革也正是从那时拉开序幕。自那以后，诸多速记体系起起落落；近几十年来的数字技术，更是让速记对21世纪的大多数人而言彻底失去了必要。不过多亏中世纪爱尔兰手稿与盖尔字体将⁊用作“和”的连字符号，这个符号才得以意外留存至今。它在英语乃至罗曼语族中的功能或许已与当初不同，但没有哪个符号能像它一样，让我们打出时仿佛置身西塞罗的时代。
相关内容：
科林·马歇尔（Colin Marshall）常驻首尔，撰写并播报城市、语言与文化相关内容。他创办了通讯刊物《城市之书》，著有《한국 요약 금지》（《勿概括韩国》）与《Korean Newtro》（《韩国复古新潮》）。 在原Twitter平台关注他：@colin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