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预测地建造：以需求为导向的极简住宅实践

我在一档播客里提过，我正在不做预设地打造梦想之家——先住进林间空无一物的小木屋，之后只添置真正用得上的东西。

这话显然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从那以后，“你的房子建得怎么样了？”成了我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我原本以为陌生人不会关心这种事，但问的人实在太多，索性就来讲讲这段经历。

希望你能把这个思路引申到自己的项目或人生选择中。

一切始于两条准则： 所有建筑都是预设的产物。 所有预设都会出错。

那要如何摆脱预设去建造？ ** 延迟决策。 先用现有条件。 发现真实需求。 **

当你冒出“我们会需要这个”的念头时，停下来问问：“不如先搞清楚我们真正需要什么。”

有个经典案例： 一群人新建了一座公园，为步道的选址争执不下。 是沿公园边缘修？ 还是横穿园区中央？ 最终的解决方案是： ** 先开放公园，不设任何步道。 一年后，看看人们自然踩出了哪些路径。 找到草地被踩秃的地方。 在那里铺路。 ** 不做预设，顺其自然。

这个理念我宣扬了几十年。几年前，我在新西兰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一块地——离市区仅30分钟车程——并把这个理念用到了我和儿子的住宅建造上。

怎么不做预设地盖房子？ 先住进一个无家具、未完工的空间，只添置那些被证明是必需或真心想要的东西。 ** 这是场有趣的哲学实验，考验你究竟需要什么。 ** 尤其是在成本高昂时，“需要”这个词的门槛会被拉得更高。

（注：文中我会用“我”“我的”来表述，但大部分决定都有我十几岁的儿子参与，他比我更喜欢这个地方。） *

我的地在一个不通水电、与世隔绝的林间山谷，中间有条小溪穿过。 ** 没有建筑，没有电力，也没有公共服务。 ** 只有一片空地。可以说，我是真正从零开始。

在动工前的两年里，我们四季都去那里待着，寻找最喜欢的角落。 我们在林间修了一条小路。 还两次和野猪正面相遇。

我曾在户外过夜，因此确定自己需要带屋顶、墙壁和优质保温层的空间——大概4米宽、8米长。 我买了一个二手的预制4×8米保温小木屋。当时恰逢清仓促销，我索性多买了三个，现在我们有四座相邻的小木屋，各有分工：

• 卧室
• 我的专属空间（我醒着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
• 儿子的专属空间（他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的事）
• 储物间或未来备用居住空间

我喜欢这种功能分区。 走进我的木屋，就该工作了；走进卧室木屋，就该睡觉了。

我曾睡在地板上，因此确定自己需要床垫和毯子。 于是我买了床垫和毯子，正式搬了进去。

我试过完全不用电，原本打算只装太阳能，但后来决定接入高速光纤网络。既然要挖沟把光纤从路边接到住处，顺便通上电也更合理。

** 这些想法都来自斯图尔特·布兰德（Stewart Brand）的《建筑如何学习》（How Buildings Learn）一书。 ** 二十年来，这本书深刻影响了我的编程理念、人生选择，如今又指导了我的住宅建造。如果你觉得我的做法既有趣又疯狂， 不妨去读读这本书。

书中关于水的论述一针见血： “水会腐蚀木材、侵蚀砖石、锈蚀金属、剥落油漆，结冰时还会膨胀。它能让物体变形、膨胀、褪色、生锈、松动、发霉，还会产生异味。房屋的损坏往往从卫生间开始。”

听从这个警示，我定下一条规则：屋内绝不涉及用水设施。 所有需要用水的区域都设在木屋外。

我一直很喜欢户外淋浴，如今这里只有户外淋浴——一根简单的水管，接了加热器，没有遮挡。晚上洗澡时，一抬头就能看见星空。

户外厨房最初只是撑着伞在雨中做饭，后来我意识到需要一个顶。于是搭了薄墙和悬空屋顶，既能通风，又能挡雨。冬天会有点冷，但比起屋内没有油烟，冻几分钟手根本不算什么。

户外卫生间能习惯吗？我试着在户外小便了一个月，完全没问题。于是照着厨房的结构搭了卫生间。下雨天待在里面反而别有一番滋味。我装了堆肥厕所，不用冲水，省了不少水。

别忘了，我的住处是“离网”状态，没有自来水供应，也没有排污系统。 ** 我唯一的水源是收集屋顶的雨水。 ** 靠天沟和储水罐存水，再经过过滤。后来我又加装了反渗透净水器，用来直饮。

把木屋、厨房和卫生间分开还有个好处：你几乎每小时都得出门一趟。 这能把你从思绪中拉出来，真切地置身于有树、有鸟、有风、有四季的真实世界里。每天黄昏，猫头鹰就会开始它们悦耳的“呼——呼……呼——呼”。

这个山谷阴冷潮湿，为了保持心态愉悦、享受生活、维护健康，我想建一间桑拿房。 《桑拿时代》（Sauna Times）的格伦·奥尔巴赫（Glenn Auerbach）为我们设计了一间小巧的双人桑拿房。 现在，蒸桑拿成了我的** nightly ritual（ nightly ritual）**： 在82℃的高温里蒸21分钟，然后冲个澡，再上床睡觉。刚蒸完桑拿，哪怕是寒冷的夜晚，户外淋浴也变得格外舒服。

我讨厌晾衣服，所以买了洗衣机和烘干机。但我愿意洗碗，所以没装洗碗机。

水槽需要热水吗？我试着用了一年冷水，发现根本不需要热水——要么用冷水，要么用沸水。于是我没装昂贵的热水器，只在水槽边放了一个烧水壶，用来洗碗和泡茶。

我没装嵌入式家电，全用便携款，方便随时更换。我的设计优先考虑维护便捷，而非美观，所以所有线管和水管都暴露在外，没有任何隐藏。不过，我在周边种了些灌木遮挡隐私——毕竟，我喜欢裸着洗澡。

故事还在继续，但暂时讲这么多就够了。每一个选择，比如灯具的位置，都遵循这个流程：

先试着不用它。如果能行，就到此为止。

试试低成本的便携方案，比如手电筒或提灯。如果能行，就到此为止。

测试简单灵活、易于维护和更换的解决方案。

我们已经在这里全职居住一年了，一切都恰到好处。 ** 它就像量身定制的衣服。 ** 不是千篇一律的“均码款”，而是完全贴合我们独特喜好与价值观的家。

有个邻居第一次来这里时极其反感，甚至激动地大喊，说我放弃他眼中的舒适生活简直是疯了。

我恰恰喜欢这种感觉：对别人来说格格不入，对我们来说却完美适配。 * （就像我做的软件和其他人生选择一样。） *

这是一场有趣的持续实验，时刻提醒我要挑战所有预设。

（我没拍过房子的照片，因为我不在乎它看起来怎么样，而且我几乎从不拍任何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