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大学教授指控大规模AI作弊事件

用人工智能（AI）作弊的风气正撼动美国顶尖高校。布朗大学哈里森·S·克拉维斯校级经济学教授罗伯托·塞拉诺发现，他所教授的本科高阶课程《数理经济学》（ECON 1170）中存在大规模作弊行为。已有确凿证据显示，至少50名学生在3月的期中考试中舞弊，这是布朗大学乃至常春藤联盟有史以来已知规模最大的作弊丑闻。常春藤联盟由美国东海岸8所顶尖私立大学组成，成员包括普林斯顿、哈佛、耶鲁、哥伦比亚、康奈尔、达特茅斯学院和宾夕法尼亚大学。

塞拉诺将此事上报布朗大学高层后，反应却十分冷淡。他称校长完全没有回应，院长也一直未置一词，直到他将案件提交学术规范委员会，才收到一份回复，称他课堂上发生的事是"一记警钟"。这位生于马德里、在布朗任教34年的经济学家认为这远远不够。61岁的他在罗德岛州普罗维登斯接受电话采访时表示："面对如此严重的事件，学校不能只持这种态度。学术诚信是值得捍卫的价值。如果我们想保住高等教育的未来，这场决定性的战役不能只靠教师孤军奋战。"他认为，要防止AI毁掉教学的声誉与意义，必须换一种思路："我们需要公开承认事态的严重性，就问题的真实范围展开广泛讨论。"

塞拉诺是将博弈论——该领域曾让约翰·纳什获得199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应用于市场分析的领军学者之一。他在西班牙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取得经济学学士学位，2019年被该校授予荣誉博士学位，之后在哈佛大学获得博士学位，毕业时收到多份工作邀约。由于决心投身研究与教学，他选择了布朗大学的职位，并任职至今。他曾获多项奖项，包括2024年西班牙国王经济学奖。

塞拉诺17岁时彻底失明。自幼困扰他的视网膜营养不良症此前仍允许他读书、踢足球，但短短几个月内，他就完全丧失了视力。经历短暂的情绪低谷后，他决定不让失明阻碍自己。他学会了盲文，优异的学业成绩帮他敲开了哈佛大学的大门。"失明当然会影响我的生活，但不必过分夸大。我们经济学家认为，现实就是人们在约束条件下解决最优化问题。我只是把自己的病看作又一个需要应对的约束条件，然后据此调整自己的选择。"他说。

塞拉诺上课时总会配一名助教，负责板书和操作幻灯片。其他所有工作，从准备课堂习题、辅导学生到撰写论文和书籍，全都由他独立完成；得益于技术进步，这些工作近来变得轻松了不少。

今年，这位经济学家决定将课程的期中和期末考试都设为开卷带回家完成的形式（常春藤盟校有这样的传统）。"这种考试形式很好，因为给学生几乎无限的答题时间，就能把题目出得比常规考试更难，看看他们的能力上限在哪里。"这次考试中，塞拉诺修改了课堂上讲解过的部分模型假设，要求学生论证某些命题在新假设下是否成立。

这门他教了多年的课程难度不小：选课人数通常不多，但都是优等生。以往选课人数从未超过30人，有时只有8人。本学期或许是因为新的考核方式，选课人数达到了86人。3月5日进行的期中考试结果异常惊人：平均分高达96分，有40名学生拿到满分。阅卷人员提醒他，答卷中存在多处异常。"有些答案里有不寻常的表述，和用ChatGPT运行题目后得到的结果完全一致。"他说。

塞拉诺没有取消期中考试成绩，但警告学生，占总成绩50%的期末考试将改为线下进行。他还表示，如果期末考试的成绩分布与期中考试差异过大，将只以期末成绩为准。最终期末考试平均分骤降至48分。参加期中考试的89名学生中，只有59人参加了期末考试；未到场的27人中，有22人在期中考试中拿到了满分。

"作弊的实证证据确凿无疑，"这位教授说，他已决定对下一学年的课程做出调整：一是每周习题不再计入总成绩，因为这类作业很容易用AI完成；二是不再采用带回家完成的考试形式，无论这种形式看起来多么合适。

改变一切的枪击案

去年12月13日，布朗大学因一起非学术事件登上新闻头条。48岁的前博士生内维斯·瓦伦特斯持枪闯入校园开枪扫射，造成2人死亡、9人受伤，其中部分伤者伤势严重。"我们住在普罗维登斯市中心的公寓里，那天周六看到大量警车和救护车驶向学校，"他回忆道。很快，他的手机就收到了消息。枪击案发生在一间教室内，当时他的同事蕾切尔·弗里德伯格正在为《经济学导论》课程组织期末答疑。受伤的9名学生中，有2人是塞拉诺的学生，他们与死神搏斗了数周，所幸最终都活了下来。

两天后，也就是12月15日，遇难者名单公布，塞拉诺得知其中一位是埃拉·库克。就在那一周，这位年轻女生刚到他的办公室自我介绍，说自己这学期要选他的《中级微观经济学》课程，还询问他能否担任自己经济学与数学联合专业的学业导师。"我们聊了很久，她满脑子都是计划、想法和希望，对学业充满热情。得知她遇难的消息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在美国生活了这么久，还是无法理解这个国家为何仍坚持公民持枪权。这类案件时有发生，但因为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人们照样过日子。直到灾难降临到身边，那种痛苦太强烈了。"

塞拉诺深受打击。"有一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很差。枪击案发生一个多月后，新学期开始了，我想着或许可以把考试设为带回家完成的形式，让学生们日子好过一点。很多人因为去年12月的事，在校园里还会感到焦虑。"

可如今，让塞拉诺忧心的是部分学生选择作弊，以及学校似乎有意偏袒他们——部分原因是学校接受富裕家庭的大额捐赠，而这些家庭的孩子往往在校就读。"这意味着这些学生总能得到'无罪推定'的待遇，我之前就见过这种情况，"他指出。更让他痛心的是，34年来他第一次出于充分合理的理由采用带回家考试的形式，得到的却是大规模作弊的回应。

AI的诱惑

人工智能正在改变美国顶尖高校延续百年的传统。例如普林斯顿大学决定终止一项已实行133年的惯例：从今往后，教授必须监考线下考试。自1893年《荣誉准则》生效以来，该校一直实行无人监考：老师发完考卷离开教室，结束时再回来收卷，若有人作弊，由其他学生举报。

但美国记者西奥·贝克近期在《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中写道："AI让作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更'划算'。"这位22岁的作者刚从斯坦福大学毕业，他入学两个月后，ChatGPT首个版本就发布了。在四年的大学生活中，他亲眼目睹同学们难以抗拒AI作弊的诱惑。

塞拉诺认同AI会增加学生的作弊动机，因此这类案件不能被掩盖，反而应引发一场深入讨论。"如果我们不再捍卫真相、正派与诚信，作为学者，我们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