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藻与生命的意义
作者:玛丽亚·波波娃
1703年,全球最负盛名的科学期刊收到一封匿名读者来信,内容令人意外。(直到20世纪上半叶,科学界的匿名作者往往是女性——而“科学家”这个词本身,还要再过一个多世纪才会出现,且最初是为一位女性创造的https://www.themarginalian.org/2020/10/20/mary-somerville/。)
信中记录了一项惊人发现:将池塘植物的根置于显微镜下——当时显微镜仍是新鲜事物——纤细的水生茎秆上附着着“许多精致的分支,由规整的长椭圆形和精确图形构成……最长边不超过半根发丝的宽度”。这些神秘的美丽生物,比人类已知的任何生命形态都要微小,却显然不是无生命物质。这位腼腆的研究者谨慎推测:“它们更可能是植物,而非盐类结晶”,但最终坦言:“由于体积太过微小,唯有借助显微镜才能观察,因此无法得出任何确切结论。”
一个半世纪后,达尔文在佛得角群岛的尘土中、火地岛原住民的面部彩绘里也发现了这些迷人的奇迹——它们有的像星星,有的像扇叶,有的像丝带,呈现出精妙的放射状与两侧对称结构。达尔文惊叹不已,只说出一句:“几乎没有比它们更美的事物了”,仿佛“它们生来就是为了让人类用高倍显微镜观察、赞叹”。

如今我们知道,这些生物是硅藻——数千种单细胞藻类,每个个体都是一个承载着诺特定理(Noether theoremhttps://www.themarginalian.org/2022/03/25/dirge-without-music-emmy-noether/)的活体,栖身于蛋白石构成的外壳中。它们并非为供人欣赏而生,恰恰相反,是它们创造了懂得欣赏的人类:地球上所有生命都依赖硅藻生存。作为遍布各类水域的微型光合工厂,这些浮游植物贡献了地球近一半的氧气,支撑着全球生物量,还能吸收溶于海洋的大气二氧化碳。
了解到硅藻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后,它们精致的美丽更令人着迷——这一点在德国博物学家、牧师阿道夫·施密特(1812-1899)的《硅藻图鉴》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施密特耗费大半生,从日本到智利、从爪哇到巴巴多斯,在全球各地采集硅藻样本,为这些演化造就的微型杰作绘制出开创性的图谱。

阿道夫·施密特《硅藻图鉴》1890年版(可选购印刷品及周边https://www.redbubble.com/shop/ap/181752138?ref=studio-promote)
图鉴最初于1874年以黑白形式出版,后来改用蓝色纸张重印。这种纸张起源于古代中国,经中东、西班牙传入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常被用作绘画和版画的基底,能让二维作品呈现出一种略带朦胧的绝美立体感。

阿道夫·施密特《硅藻图鉴》1890年版(可选购印刷品及周边https://www.redbubble.com/shop/ap/181751783)

阿道夫·施密特《硅藻图鉴》1890年版(可选购印刷品及周边https://www.redbubble.com/shop/ap/181751932)

阿道夫·施密特《硅藻图鉴》1890年版(可选购印刷品及周边https://www.redbubble.com/shop/ap/181752138?ref=studio-promote)

阿道夫·施密特《硅藻图鉴》1890年版(可选购印刷品及周边https://www.redbubble.com/shop/ap/181751889)

阿道夫·施密特《硅藻图鉴》1890年版(可选购印刷品及周边https://www.redbubble.com/portfolio/images/181751870-phytoplankton-cells-from-diatom-atlas-by-adolf-schmidt-1890/duplicate)
济慈以浪漫主义特有的悲情笔触写道:“我为美而死。”而硅藻则以耀眼的姿态驳斥这种审美虚无主义,提醒我们:人类是为与美共生而来。它们本可以只做毫无美感的能量工厂,却偏偏化身蓝色世界里的活宝石。在它们闪耀的外壳与完美对称的几何结构之下,跳动着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世界为何一定要如此美丽?而在这个问题背后,是永恒的答案:没有“为何”,只有“如是”。

阿道夫·施密特《硅藻图鉴》1890年版(可选购印刷品及周边https://www.redbubble.com/shop/ap/181751783)
——
2026年6月24日发布
——
https://www.themarginalian.org/2026/06/24/diatom-atlas-adolf-schmidt/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