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浴:科学还是玄学?
当美国媒体开始报道“森林浴”作为身心疗愈方式的相关内容时,网络评论界不出所料地对这个概念大加嘲讽,认为它不过是把“出门走走”这种稀松平常的事,包装成了又一个装腔作势、充满资产阶级情调的新鲜词——我们以前不就叫“出门逛逛”吗?
如果“森林浴”真的只是“出门走走”,那这个说法确实显得浮夸多余。但实际上,它并非美国营销话术的产物,而是日语“shinrin-yoku”的英译。《华盛顿邮报》的梅里·金写道:“这个词由日本农林水产省于1982年首创,字面意思是‘吸纳森林气息’或‘森林浴’,指的是沉浸在自然环境的视觉、嗅觉与听觉体验中,以此促进身心健康的过程。”
这又如何?古往今来,从千年修行的佛教僧侣(包括一行禅师),到亨利·戴维·梭罗,再到塞拉俱乐部的先驱们,早已用行动印证了亲近自然的益处。但在不顾一切追求创新的浮躁氛围中,这些最古老、最实用的理念与实践往往被随意丢弃。如今,高科技户外装备、可穿戴运动追踪器、要求记录每一步动作的健康应用层出不穷,让“出门”这件事变得像一项艰巨昂贵的任务,或是一场充满竞争的赛事。
森林浴则完全不同。正如埃夫拉特·利夫尼对这一疗法的描述:“只需与树木相伴,不用徒步,不用盯着Fitbit数步数。你可以静坐,也可以漫步,核心是放松,而非完成任何目标。”你不必勉强自己去抱树,但至少可以在树下坐一会儿。2004年至2012年间的多项日本研究显示,即便无法获得开悟体验,你也很可能减轻压力、提升免疫功能。
日本政府投入约400万美元,在48条指定疗愈步道上,对数百名“森林浴”体验者展开研究。东京日本医科大学副教授李卿(音译)的研究发现:“受试者在森林漫步一周后,NK(自然杀伤)细胞活性显著提升……每周末去一次森林,积极效果能持续一个月。”自然杀伤细胞可对抗病毒与癌细胞,而树木自身分泌的抗菌驱虫精油,显然能刺激这类细胞的活性。点击上方视频,听这位教授讲解(他将“shinrin-yoku”译为“森林淋浴”,还提到自己提炼出了森林中的有益成分)。
此外,日本千叶大学的实验表明,森林浴能降低心率与血压,减少皮质醇——这种压力激素在体内大量循环时,会对各个身体系统造成严重破坏。亲近树木还能带来一些难以量化的心理益处:一项研究显示,受试者在林间散步后,“敌意与抑郁评分显著降低”。这些发现强调,待在森林里既是一种审美与精神体验,也是一种医疗干预——这是科学家们长期观察到却一直未能量化的事实。
《地球母亲新闻》在评论《Your Brain on Nature》(《自然对大脑的影响》)一书时,引用了美国林业局首任局长富兰克林·霍夫19世纪在一本医学期刊中的言论:“森林对心灵有着愉悦且镇静的作用,尤其能缓解脑力劳动带来的疲惫。”如今霍夫的假设已得到证实,尽管对英语使用者来说,“森林浴”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滑稽,但它确实是一种严肃的疗愈方式,尤其适合越来越多居住在城市、终日穿梭于购物中心与写字楼等过度人工化环境中的人群。
专业引导的森林浴体验是什么样的?你可以听听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NPR)的艾莉森·奥布里在上方音频中的描述。她引用了自然与森林疗法协会(该领域的认证机构)创始人阿莫斯·克利福德的话:“引导者的作用是帮你活在当下,而非沉浸于思绪,有点像冥想导师。”克利福德一直呼吁美国医疗从业者“将森林疗法纳入减压方案”,毫无疑问,我们如今迫切需要更多有效的减压方法。
不过你可能会问:要获得与树木相伴的益处,非得叫它“森林浴”,或是花钱请认证引导师、加入团体、购买高档户外装备吗?我的建议是,听听19世纪那位精力充沛的博物学家、“美国国家公园系统之父”、塞拉俱乐部的创始先驱约翰·缪尔的话:“在自然永恒的生机中,你能重获自身的活力。独自安静地去吧,不会有什么伤害。”这句话或许低估了风险,或许夸大了益处,但核心意思很明确。缪尔从不纠结于语义,也不做过度细致的分析,但他的理念在19、20世纪激励着美国人站出来,保护了大片森林。或许在21世纪,“森林浴”这种预防性疗法,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
注:本文早期版本于2017年在本站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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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希·琼斯(Josh Jones)是北卡罗来纳州达勒姆市的作家兼音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