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药物残留或促鼠类传播疾病
老鼠堪称传播人类疾病的"行家"。这些"全球定居者"与人类的亲近程度，几乎远超其他任何哺乳动物。有些致命疾病靠跳蚤、蜱虫搭便车传播，比如鼠疫、莱姆病、兔热病和地方性斑疹伤寒；还有些则通过人类接触老鼠的粪便、尿液和唾液直接传播，包括汉坦病毒感染、钩端螺旋体病、鼠咬热和沙门氏菌病。
如今我们发现，人类排泄物或许在鼠传人的疾病链条中扮演了新角色。瑞典、英国和巴西的科学家团队近期发现，一种常用抗抑郁药Celexa（西酞普兰）经人类排泄进入污水系统，最终流入巴西境内的河流、溪流与湖泊，进而进入当地啮齿动物的大脑。这种药物似乎让老鼠更易成为*毛细线虫属（Capillaria）*寄生虫的"携带者"，而这类寄生虫可能致命。
不过，并非所有随人类排泄物进入水体的药物都会加剧风险：研究人员发现，脑组织中含有抗生素阿奇霉素（azithromycin）的老鼠，感染*钩端螺旋体（Leptospira）*的概率降低了91%。这种细菌每年在全球造成6万人死亡。研究团队针对97种药物成分展开检测，最终在受测老鼠体内发现了18种。相关研究结果已发表于《环境科学与技术通讯》（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Letters）。
瑞典农业科学学院高级讲师、该研究作者之一侯赛因·哈利勒（Hussein Khalil）表示，Celexa可能让老鼠变得更大胆，活动范围更广，从而增加接触寄生虫的几率。如果体内含有抗抑郁药或抗焦虑药的老鼠确实更具探索欲、更爱社交且不怕人类，哈利勒在邮件中指出，这种"大胆"行为可能会提升病原体的传播率——既包括鼠群内部的传播，也包括老鼠通过直接接触或污染食物、水向人类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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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约克大学生态学教授凯瑟琳·阿诺德（Kathryn Arnold）并未参与此项研究，她在邮件中表示，人类药物与老鼠感染之间是直接关联，还是受其他因素影响，仍需进一步厘清。她指出，药物处方量和感染发生率会随季节、年份变化而波动。
"会不会是西酞普兰（citalopram，Celexa的通用名）的处方量和毛细线虫感染率都在逐年上升，才让两者看起来有关联？"她问道，"研究不同国家的处方模式、卫生基础设施和寄生虫感染率，有助于验证这一发现。"阿诺德还质疑研究方法是否会影响结果，尤其是捕捉老鼠的方式。她指出："食物诱饵通常会吸引体型更大、年龄更长的雄性老鼠，也就是更具统治地位的个体。"
哈利勒及其团队尚未证实，Celexa引发的老鼠行为变化是感染率上升的直接原因，但他们已在研究验证方法。一种方案是开展实验室对照实验：给老鼠注射环境中存在的同等浓度药物，观察其行为变化；另一种方案是用GPS或其他设备追踪单只老鼠的行为，并检测其粪便中的污染物，研究人员已在推进这项工作。
为了验证类似效应是否存在于巴西萨尔瓦多贫困社区之外的地区，以及是否适用于其他药物，研究团队已在刚果（金）基桑加尼、尼日尔首都尼亚美和内罗毕等地启动了同类研究，观察萨尔瓦多研究中发现的关联是否也会在这些地区出现。他们还将检测此前未覆盖的物质，比如抗病毒药物。
环境中的药物残留问题，在萨尔瓦多贫民区这类存在露天下水道、雨水排水系统落后的社区，比富裕国家的城镇更为普遍。但即便在美国，这类化合物也能躲过污水处理环节。美国每年开出约1480万份西酞普兰处方，而人体无法完全代谢这种药物，10%至70%的活性成分会随排泄物进入污水，污水处理厂通常只能清除其中一小部分。
如果人类药物会影响老鼠的患病风险，那么这种现象可能也适用于蝙蝠、鸟类等其他动物。例如，近期研究显示，绿头鸭等浅水鸭在环境中摄入达菲（Tamiflu）后，进化出了抗流感病毒毒株。美国卡里生态系统研究所和瑞典于默奥大学的科学家近期发布的预印本指出，通过食用水生昆虫接触高浓度抗病毒药物的蝙蝠，可能会排出更多耐药病毒。2020年发表于《环境健康评论》（Reviews on Environmental Health）的一篇通讯文章提到，药物在食物链中的生物富集作用，会让食虫小型动物摄入远超人类治疗剂量的药物。
美国环境保护署（EPA）已将药物在环境中的传播列为新的研究重点，近期将其纳入"候选污染物"优先清单——这类物质目前不受监管，但未来可能需要管控。这意味着EPA将开始监测这些药物及其潜在健康影响。老鼠可以帮助人类更好地了解城市环境中药物残留和微塑料的循环情况。此外，EPA还为374种药物制定了人体健康基准，帮助社区判断水体中的药物水平是否值得担忧。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人口与公共卫生学院副教授切尔西·希姆斯沃思（Chelsea Himsworth）未参与此项研究，她在邮件中表示，虽然研究结果很有趣，但考虑到市政部门连监测老鼠本身都存在困难，"让城市监测这类情况并不现实"。
不过哈利勒表示，如果后续研究能验证萨尔瓦多研究的结果，希望能引起卫生部门的重视，关注药物改变老鼠疾病传播模式的潜在风险。而从源头上阻止药物进入供水系统，恐怕是一项更艰巨的挑战。 
首图：Olexandr / Adobe 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