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动物交流最好慢点
鸟儿啾鸣、歌唱、聒噪，猫咪发出呼噜声或低吼，昆虫则咔哒作响、嘶嘶作声。这些声音大多是同类间的交流信号。但一个惊人的共性几乎将它们全部串联：一种约2.7赫兹的独特节奏，即每秒发声约3次。
瑞士与法国的科学家团队提出，早在哺乳动物出现前数亿年，动物就已学会以这一节奏交流——因为这是大脑处理声音结构的最优速度。想要同类听见并理解自己，动物必须控制好发声的节奏。
科学家们推测，动物与人类的大脑分析声音时，或许有两种互补模式：既能整合宏观的声音序列，也能捕捉细微的声音细节。为追踪声音的序列与结构，大脑会依赖1-4赫兹的δ波段慢振荡，这正是他们分析98种哺乳动物、鸟类、两栖动物、昆虫、爬行动物和鱼类的2000多段录音后，发现的共同节奏。而要识别发声个体或声源，大脑则会依赖随体型变化的音色与音调。该研究成果已发表在《PLOS Biology》期刊上。
我采访了研究合著者、日内瓦大学医学院神经科学博士后泰奥凡·皮耶特（Théophane Piette），探讨动物交流的演化、例外物种，以及这项新发现能否帮助我们更好地与动物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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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之间最常交流哪些内容？
这其实取决于动物本身，也取决于你对动物交流的科学定义。目前科学界最主流的观点是，动物发声是为了传递情绪状态——说白了就是它们的内心感受。不过我并不完全认同。想要理解一只动物对另一只动物传递的信息难度极大，因为我们唯一的研究方法是回放实验：给一群动物播放特定声音，观察它们的反应。
如果我们在街头对人类做类似的回放实验，在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当声音引发恐惧时，人们才会有反应——动物实验的结果也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此外，答案还取决于物种、环境、场景和时机。动物肯定会交流诸如“附近有天敌”“发现食物”这类信息，但它们也可能传递一些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内容。
你们的研究发现，绝大多数物种数百万年来都以一种共同节奏发声。关于这个共同节奏，你能分享更多细节吗？
简单来说，我们发现大多数动物的交流频率相近。我们认为，尽管不同动物看起来差异巨大，但整个动物界的大脑——尤其是神经元——运作方式高度相似。大脑需要以这个节奏处理信息，因此动物会以该节奏发送交流信号，确保信息能被接收。
人类交流所用的节奏与这个共同节奏有何异同？
人类的情况更复杂，因为我们使用复杂语言。通常我们的语速，即每秒说出的单词和音节数，会更快一些。但当环境嘈杂、沟通受阻时，我们会不自觉放慢语速，回归到那个祖先传下来的节奏，让语言更容易被处理和理解。
对于人类为何偏离了这种较慢的交流节奏，你们有什么假说吗？
我们唯一的假说是，随着人类社会互动变得愈发复杂，我们希望在单位时间内传递更多信息。于是我们开始加快交流速度，明知这可能影响信息传递效率，但考虑到短时间内能传递更多内容，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不过这只是个假说。
你们有没有发现例外物种？它们能否揭示节奏与交流之间的关系？
确实有一些例外物种，但它们之间没有任何共性，只是随机分布的类群。其中有几种鸟类和哺乳动物，但它们的生存环境、交配方式等完全不同，因此我们无法从中得出任何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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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论文中提到，在动物交流中，节奏可能比音色或音调更重要。为什么这么说？
我并不认为节奏更重要，它只是有不同的作用。音色和音调可以传递大量信息，比如动物的体型——在很多物种中，体型是繁殖成功率的重要指标。尤其是雄性动物，音调越低通常意味着体型越大、睾酮水平越高。而节奏的重要性在于，它能确保我们理解传递的信息，因为大脑需要时间处理信息。如果发声节奏过快或过慢，我们都会丢失部分信息。
你们会如何通过实验验证关于共同节奏的假说？
最好的方法是进行脑电图（EEG，electroencephalogram）记录，观察我们在人类身上发现的现象：脑波会与所听声音的节奏同步。如果能在不同物种身上观察到这一点，且在这个共同节奏下脑波同步性最强，就能很好地验证我们的假说。尽管操作难度极大，但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有没有证据表明不同物种的动物能成功交流？
目前大多数证据都与“窃听”有关：一些动物会监听其他物种的警报信号。比如松鼠能听懂土拨鼠的警报声，然后迅速躲藏起来。而跨物种交流最典型的例子是人类与宠物，尤其是人与狗、人与猫之间，我们知道他们之间存在高度的相互理解。
了解动物物种间的共同节奏，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动物的“语言”吗？
从这项研究，以及我们之前针对狗的研究中，首先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比人类自然语速更慢的节奏，能让信息传递效果更好。因此，与动物交流时放慢语速是个不错的选择。此外，了解大多数动物使用相同节奏，还能助力基于生物声学的物种监测AI技术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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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图：Vivid Pixels / Adobe Stock